你好呀,郑博文。
首先祝你生日快乐!
十月已经快过去一半了,我才慢半拍地想起,该把这封信写下来。想来也是我这个人做事有些拖沓。
说起来很奇怪。半个月前天气还热得不像话,结果昨天难得下楼,看见树梢上黄了几片叶子,一阵风吹过来,我居然打了个寒战。这才发现,秋天还是来了,只是来得很安静。一叶知秋,大概就是这样。
一个月来大半时间都躺在床上。人有两条好腿的时候,很少想到两条腿是多么了不起的东西;等到其中一条不能用了,才忽然发现,会走路原来也是一种幸福。
我每天待在屋里,倒比往年更惦记北京的秋天。
十月本是最好看的时候。香山的枫树该红了,清华的银杏也快黄了,鸽子从胡同切割出的天空飞过,鸽哨嗡嗡响着。天很高,风开始凉下来,太阳却还是暖的。过去觉得这些东西年年都有,并不稀奇;今年偏偏哪儿也去不了,才觉得有些可惜。这大抵是我在北京的最后一个秋天了。
我本来很想把这样的秋天分一点给你。
可惜我现在连自己都搬不动,更别说把北京的秋天寄过去了。
好在还有一些东西不需要走路,也不太在乎距离。于是到了十月,我便顺手开始准备你的生日礼物,路途遥远,寄送实物太不方便,又知道你的疲惫,最后做成了这样一小片电子的星空。
希望你会喜欢。
我一直很喜欢星空。倒不全是因为漂亮,而是因为每当想起,我都会觉人知道的事实在太少,而不知道的事又实在太多。我们的生命、爱和烦恼,全都挤在宇宙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角落里;可偏偏就是在这样一个角落里,我们每天还在认真地生活。
这件事本身,我觉得就很浪漫。
所以想来想去,还是决定送你一点宇宙。
我最近知道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。
人身体里的氢,有些差不多从宇宙刚开始的时候就在那里了。至于碳、氧、钙和铁,就更麻烦一些,它们要先在恒星里面待上很久,等那颗恒星死掉,再被抛到宇宙里。后来又不知道经过多少倒霉事,才跑到地球上来。
这么想的话,一个人其实是件很偶然的东西。
你身体里的一点铁,也许从前待在一颗已经没有了的星星里;骨头里的钙也许来自另一颗。它们彼此隔得很远,本来毫无关系。宇宙折腾了一百多亿年,最后居然把这些东西凑在一起,弄出了一个你。
我觉得这件事相当荒唐,也相当好。
因为按照这个算法,我们能够在同一个时代活着,已经是一件概率小得不大讲道理的事情;我后来居然还认识了你,就更不像话了。
所以我想送你一点宇宙。
当然,宇宙本来也不是我的,我没有资格送。
我只能替你认领其中很小的一块,然后郑重其事地告诉你:
生日快乐。很高兴这个宇宙最后有了你。
当然,宇宙就是宇宙。宇宙只会静静的看着一切,不管出生与衰老,不论战争与和平,甚至不顾一个文明的诞生与衰亡。这种包容是冷峻的,又是悲悯的。在这样的一个世界上,一个人行路,恐怕有点黑,也有点冷。由此,我倒是感到由衷的幸运能与你同行。在新的一岁里,我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,尽管我知晓你现在并不十分如意。在疲倦的日子里,我仍希望你能快乐,希望你能幸福。
祝你早安、午安、晚安
北京